近期(2026年7月),IMF 前中国区负责人、康奈尔大学教授、《厄运循环》(The Doom Loop)作者 Eswar Prasad(埃斯瓦尔·普拉萨德) 就全球宏观经济秩序与中国经济转型密集发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 7 月 28 日在《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上发表的观点文章:“China needs a new growth model”。
他的论述构成了一套严密的逻辑闭环:全球化正和游戏失灵、贸易沿着地缘政治碎片化、不稳定已成为结构性常态;而在内部,中国靠投资和出口驱动的老模式已走到尽头,若不解决金融深化和社会保障问题,消费就起不来,顺差外溢将不可避免地招致更多的全球贸易壁垒。
以下是他在 2026 年 7 月前后的核心观点梳理。
一、《金融时报》撰文:“中国需要新的增长模式”
这篇发表于 2026-07-28 的文章(副标题:This matters for Beijing’s sake and for the rest of the world economy),将中国经济的内部病理与外部张力联系在了一起。
1. 核心命题与双重利害
中国过去几十年依靠投资 + 出口驱动的增长模式已经走到尽头,既不可持续,也对国内稳定和全球经济构成风险。消费再平衡不仅关乎北京自身利益,也关乎世界其他经济体的外部环境。
2. 对“科技替代消费”路径的质疑
北京近年的应对是国家主导加大 AI 和先进科技投资,试图用生产力跃升对冲旧引擎失速。Prasad 承认这“能提升生产力”,但判断它**“不太可能在广泛意义上实质性提高家庭收入或就业”**,尤其对低收入群体帮助有限。 这意味着,科技投资能创造一些“空间”,但无法解决消费端的根本问题,“新质生产力”的叙事不能替代宏观经济的再平衡。
3. 消费为什么起不来?
他将病根拆解为三层:
- 金融体系不发达:居民投资渠道狭窄,且难以用未来收入做信贷抵押,导致储蓄被迫沉淀。
- 社会安全网薄弱:医疗、教育、养老等公共供给不足,迫使家庭维持高比例的预防性储蓄。
- 私人大项支出上升:住房、教育、医疗等私人支出压力,叠加转型期的宏观不确定性,进一步压制消费意愿。
这解释了为什么刺激政策反复出台,但居民消费意愿始终难以被激活。
4. 改革的“药方”
Prasad 提出的解法本质是从“生产侧补贴”转向“家庭侧赋能”:
- 发展金融市场:提供更好的储蓄回报和更通畅的信贷获取渠道。
- 加大医疗和教育的社会支出:直接削弱预防性储蓄的必要性。
- 资本账户开放 + 透明监管框架:恢复国内外投资者信心。
5. 对外部世界的含义
如果中国再平衡失败,巨额贸易顺差 + 结构性失衡将持续向外溢出,不可避免地诱发更多全球贸易壁垒。反之,如果中国成功转向消费驱动,将对全球金融稳定形成净正面贡献。
二、全球视野:全球化失序与贸易碎片化
在 FT 文章之外,Prasad 在 7 月份的其他公开发言(包括接受 Reuters 等媒体采访)中,描绘了当前的全球经济底色。如果说 FT 的文章讲的是中国的“内因病理”,那他在其他场合谈论的就是全球层面的“外病症候”。
1. 全球化作为“正和游戏”的力量已经消失
他明确指出,全球化曾被视为能抵消地缘政治零和博弈的正和游戏,但这个平衡力量现在已经没有了。甚至传统的联盟都在分裂,世界秩序正在瓦解。
2. 贸易沿地缘政治线碎片化
贸易不再是大国分歧之间的桥梁,而是正在沿着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的边界分裂。许多国家发现自己被挤压在中美之间。
3. 关税是通胀的放大器,令降息更难
针对美国的关税政策,他警告称关税会“推高进口价格、加剧通胀”,使美联储的降息路径变得更加艰难。特朗普急于用关税解决各种不满,不仅将持续扰乱全球贸易体系,还会对美国家庭和企业造成重大不利影响。
4. “去风险化”与供应链多元化是中长期主题
各国将在进口来源和出口目的地两端同时推进多元化。这不是短期调整,而是结构性趋势。
5. 不稳定已成为“结构性常态”
这是其著作《厄运循环》(Doom Loop)的核心论点:全球经济体系的不稳定不再是周期性的波动,而是结构性的特征。不能指望“等周期过去”,因为制度和环境本身就在不断制造动荡。
6. 对中国角色的审视
Prasad 对中国将自己描绘成“多边主义伟大保护者”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中国实际上是在有效利用规则来保护自身利益。FT 的文章也暗含了这一点:如果不解决消费失衡,任由顺差外溢,维护多边体系的姿态就会缺乏说服力。
7. 印度等“中间力量”的潜在作用
他认为,包括印度在内的中间力量,因为受大国竞争的负面影响最大,反而在未来的全球经济秩序中有潜力发挥某种稳定作用。
三、结语:定位与投资推演
将 Prasad 在 2026 年 7 月的观点汇总,可以得出几个具有投资指导意义的推演基准:
- 接受波动为常态:不稳定是结构性的,系统性的动荡(如关税导致的二次通胀担忧、降息预期反复折返跑)应被定价为常态,而非噪音。
- 旧全球化红利结束,新枢纽崛起:“去风险化”带来阵痛,但也意味着新的贸易枢纽(东南亚、印度、墨西哥等)具有结构性的长线机会。
- 中国资产的天花板与拐点:在他的框架下,只要社会保障投入与金融深化没有实质性推进,任何依赖“科技主线 + 出口韧性”驱动的行情,都缺乏消费端的坚实基础(面临外部关税墙+内部有效需求不足),属于结构性的受限行情。但反过来看,如果哪天观测到公共福利支出或居民信贷获取途径有实质性放开信号,那将是极具爆破力的上行拐点。
(注:本文基于 2026 年 7 月相关公开报道与文章综合整理)